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平安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睛，忽然就不怕了。
“姐夫，兕子要上去！”
林平安微笑点头，一把将她抱起，放进了吊篮里。
李明达的脚踩在竹编的吊篮底上，手紧紧抓住藤条编的围栏，有些紧张。
林平安也跟着跳了进来，站在她身边，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。
“兕子别怕，有我在！”
李明达深吸一口气，心跳慢慢稳了下来。
李泰看着两人进了吊篮，顿时急了：“平安，你疯了？快下来！”
林平安站在吊篮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笑道：“殿下，您对咱们的科研成果就这么没信心？”
李泰被噎了一下。
他对热气球当然有信心，但信心归信心，万一呢？
林平安继续道：“殿下，咱们造热气球是带人上天，不是带肥猪上天，放心吧，不会有事的！”
这热气球是他和李泰弄出来的，各种材料和设计都是他亲自把关的，实验了几十次，除了之前出了一些问题，后面基本上很稳定。
而且热气球上面还有降落伞，绝对安全！
林平安喊道：“快，解开绳子！”
李泰犹豫了一下，一咬牙，朝旁边几个工匠挥手：“解开！”
几个工匠对视一眼，分别上前，将四根安全系绳解了开来。
热气球猛地向上一蹿。
李明达尖叫了一声，双手死死抓住围栏，闭上眼睛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吊篮剧烈地晃了几下，然后渐渐平稳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耳边传来一道熟悉温柔的声音。
“兕子，别怕！”
是姐夫的声音，温和而平静，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把她从恐惧中拉了出来。
她慢慢睁开眼睛，然后愣住了。
长安城在她脚下。
朱雀大街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，坊市变成了一块块整齐的方格，皇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渭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，蜿蜒穿过平原，消失在天地交界处。
好美！
热气球越升越高，长安城的轮廓渐渐模糊，融入了关中平原的广袤之中。
李明达忽然不害怕了。
她松开围栏，双手张开，迎着风，仰起头，闭上双眼。
风从她的脸颊滑过，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这一刻，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鸟，自由，轻盈，无拘无束。
“姐夫！”她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兕子好开心！”
林平安看着她那副张开双臂、迎风而立的小模样，嘴角弯起。
“兕子，你怕不怕？”
李明达摇头：“不怕！有姐夫在，兕子什么都不怕！”
她回过头，看着林平安，眸中满是信任和依赖，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情愫。
姐夫，等兕子长大了，兕子要和你一起，飞遍这天下的每一个地方！
林平安看着她，心头一暖，摸了摸她的发顶。
李明达甜甜一笑，抱住了他的手臂。
热气球在高空中缓缓飘移，像一只巨大的、会发光的鸟。
长安城的百姓有人抬头望日，当看到漂浮在半空上的热气球时，惊呼出声。
“看！那是什么？”
“好像是……一个球？”
“球怎么会飞？”
…………
下方无数百姓涌上街头，抬头看向半空，一脸呆滞。
二月的午后，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，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慵懒。
李月抱着林汐月坐在廊下的软榻上，小丫头刚睡醒，头发翘起一撮呆毛，睡眼惺忪地窝在姨娘怀里，小嘴嘟着，一脸不高兴。
显然是醒来没看到阿娘。
李丽质坐在旁边绣荷包。
高阳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嗑瓜子。
林怀远三岁了，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，精力旺盛得像装了发条，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，又从那头跑回来，一刻都不带停的。
此刻他手里举着一个布老虎，追着院子里那只橘猫满院跑，橘猫被他撵得跳上了墙头，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尾巴甩来甩去，一脸嫌弃。
魏小婉坐在院子另一头看书。
孔明月和金胜曼并肩坐在秋千上，金胜曼捧着孔明月送她的那本《诗经》，一字一句地念，孔明月在旁边纠正她的发音。
武珝和武玥姐妹俩坐在一起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，正在对醉月楼这个月的账目。
武玥手指拨着算盘，噼里啪啦地响，武珝在旁边看着，偶尔指点两句。
柳如烟端着一盘切好的果子走过来，放在院子中间的桌上，轻声招呼道：“大家歇会儿，来吃果子了！”
众女笑着应了，各自过来拿了一块，又各自散开。
林怀远追猫追累了，直接躺在草坪上休息，突然他猛地抬手指向半空：“阿娘、姨娘，你们看，天上飞来好大一个球！”
众女下意识抬头，然后全部呆住了。
湛蓝的天空中，一个硕大的圆球正漂浮其上。
球体下方吊着一个篮子，篮子里隐约站着两个人影，一高一矮。
高阳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。
李丽质的针扎进了手指，一滴血珠渗出来，她也没感觉到疼。
李月抱着林汐月站了起来，仰着头，嘴巴微张，半晌没合拢。
魏小婉的书从手里滑落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孔明月正要递一块果子给金胜曼，手僵在半空中。
武珝拨算盘的手指停住了，算盘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”。
武玥的樱桃小嘴张成了O型。
连橘猫都从墙头上站了起来，竖着尾巴，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天上。
小汐月还不到一岁，视力还没发育完全，压根就看不到那么远的东西。
但她也学着大家的样子，仰起小脸，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天空。
林怀远急了，见大人们都不说话，又喊了一声：“你们看到了吗？好大一个球！上面还有人！”
高阳一把抓住旁边李丽质的手，颤声道：“长乐！那上面真的有人！我看着像……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？”李丽质追问道。
高阳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不是不敢说，是不确定，隔得太远了，她看不清楚，只是隐约觉得那两个人的轮廓有些眼熟。